2012-03-19

社長,你真偉大!

(載〈蘋果日報〉2012年03月19日論壇版)

差不多四年前,在同一個欄上,刊了拙文,叫《社長的忠肝義膽》。那是駐港新華社前任社長違命出亡,發表他的回憶錄後,自己有感而發的月旦文字。

一個老革命、老幹部、資深黨官,擔心「挨整」,覺得「心寒」,要逃到美帝家棲身,不去倚靠社會主義兄弟國收容,也不說了。今天,九十多歲的前社長,獃在彼邦幹嗎?說中國「不讓他回去,雖然他要求了多次。」那當初你怎麼要出走?怕下場「比梁湘更慘」?你們共產黨人,不是特殊材料做的?不是永遠跟着黨走的好兒女?怎麼怕風浪?吃不得苦?

今天的香港,不是二十多年前的香港;民間對於「大亨霸權」,有不少聲音。社長強調:「做大亨工作也是羣眾工作」,而他說他本人,只是鄧小平路線的執行者。啊,在他們眼中,只要統戰大亨就夠了;羣眾,是會自動靠攏的。要拉攏大亨,因為「要讓資本主義長期穩定不變,就不能讓『資本主義的香港』垮台了。」而「甚麼是資本主義?就是資本家和親近資本家的精英來經營的主義。」先不說那是對是不對,就這個邏輯足以教大家明白,不論誰作特首或高官,都要「做大亨工作」。

還不只呢。他冷靜反省了二十年,沒有一句說香港的自由,沒有片言論法治的重要,也沒有隻字談我們的民主發展。只提到說,資本主義弄出來的,「當然不是真正的民主,亞里斯多德講的民主是全國人民當家作主……做不到。」那是說,西方的民主,不是真的,不符合古希臘城邦式的做法。不說亞氏本人不欣賞當時的「民主制度」;就用這個來否定今天的民主政制,也不公允,除非你能清楚說明,世上有哪一種民主是「真正的」,同時又是沒有資本主義的。

這,他沒有說。但在抨「主義」過後,社長這樣說:「社會主義民主也一樣,發展到一定程度,蘇聯變成霸權主義了」。如果蘇聯的統治形式,也稱得上「民主」的,那我看不到,世上還有甚麼國家是不民主的。

社長表示:「香港社會崇尚錢和官,誰官大,錢多,威力就大。」真的?我們今天沒有見到一個社會崇尚錢和官,比中國更嚴重的了。社長是視而不見,還是為誰護短?

每個社會,都有缺點。不然的話,大家早活在天堂中了。缺點,需要改,否則沒有進步。在訪問稿中,這可看不到;而新的回憶錄,又要出版了。感慨之餘,只好說:

啊,社長,你真偉大!

2012-03-05

拭目以待的宏願

(載〈蘋果日報〉2012年03月05日論壇版)

樹仁大學的朋友十分客氣,雖素未謀面,還是要我參與他們的通識計劃設計。盛意拳拳,也就應允了。

近日來,在車站的廣告箱上,見有教育機構賣的通識廣告,有「通識科、倫理學」甚麼的。不知該怎麼想。倫理也是個科?有沒有「處世行事科」、「做人科」的?

多年前,在本報一篇評論上,蕭滿章博士早就說了:「通識」不是一個「科」。跟着,當年論壇版的負責人,吩咐我寫這個題目,說要連載天天見報。就一口氣寫了十多篇。他也沒有食言,連續兩個星期刊登。引起了好些迴響。後來更結集成書出版。

恢復四年制需作補充

也曾和教育當局的朋友合作,辦過訓練班、工作坊等。想着:「通識科」已堂哉皇哉進入高中課程,問題已不是該有與否,而是怎樣可以成功?如果還沒有足夠時間去嘗試,就一口咬定它失敗,那也不公道。不過,自己從來沒有遮瞞,我對通識教育的看法,和政府部門的、中學的,甚至我們各大學的,都不一樣。

本來呢,那沒有關係;自由社會,各是其是可矣,不必強求同。幾年前,國內幾所大學邀請,出席演講會,也談我自己的想法,又提到親身經歷那種教育的好處。他們也有意合作,改善素質教育(他們不叫「通識」)。這個名字很奇怪:莫非大學其他學科,都「沒有素質」的?後來因為各種「技術問題」,也推動不了。

我沒有興趣討論最「熱門」的話題:通識科是怎樣考試的?怎樣打分數?題目怎樣出?諸如此類。假以時日,累積了經驗,這些都可以解決。我最關心的,是整個設計問題。可惜的是,大學要恢復四年制了,本來是個良機,利用它來開展。但除了中大,其他的看不到有「大動作」。不少教授私下有憂慮,認為省了中七,在大學不補充的話,本科生畢業時的程度,就會比以前「落後」了。要補充,就不能讓「通識」佔去了新增一年的空間。

結果就是:以不變應萬變。

辦學團體擬來辦私校

如果這真是我們大學的一般立場,那在大學推行「又博又雅」的教育理想,又泡湯了。

可幸,在山窮水盡疑無路的時候,遇上全球享負盛名的辦學團體,有意來這裏創辦一所私立院校;事竟成,大家一定耳目一新。現在說是言之過早,待計劃有了眉目,社會自然會知道。我們拭目以待好了。

但望這百年樹人的宏願,能夠在這個社會開花結果。